朋友圈疫事


惠萍工作的社区

    初十的傍晚,正纳闷着伍永林他们俩口子这个年咋一点消息都没有,微信提示音就响了起来。
    我左手掌心托着碗,才扒了两口饭,舍不得放下。于是,用右手来了个人脸识别,手机屏显示的还就是伍永林发来的微信。还真是,说曹操曹操就到呢。
    正准备回复的时候,细致入微的四景拍了拍我的臂膀:“呃,是他们吗?莫回微信,直接给伍永林打个电话,看看他们有冇得么事!”
    “能有么事呢?大过年的,你一惊一乍的,瘆人!”我向来都觉得老婆是一位太过敏感的人。
    她弯了我一眼,说:“个马大哈!”接着来劲了:“封城都这多天了,他们俩口子一个是派出所的社区民警,一个是社区居委会的书记,疫情这么重,我一直担心他们……”她这样一说,我原本平静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    “喂,小伍新年好!你的祝福我收到了,谢谢啊!也祝你们一家三口鼠年吉祥,万事顺意!”没等他开口,我在电话这头竹筒倒豆子,把美好的祝愿打包送给了他。
    “谢谢大哥!托您的福,也谢谢嫂子。唉呀,怎么说咧……”他吞吞吐吐的样子,让我感到不妙。他知道我会刨根问底,因此,没等我追问,他接着一五一十将全部情况告诉了我,果不出我那老婆大人所料。
    “不过,你放心,李惠萍前天就住进了医院。情况还算稳定。”听到这,我在心里舒了一口气。我知道,在那个时刻,能住进医院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。
    “那你呢?你姑娘安琪呢?”我正准备问他,一旁的四景抢先发问。
    “我目前没有任何感觉,精神状态也蛮好。所领导很关心,昨天送我到三医院光谷院区做了核酸试剂,说是后天会出结果。但是,CT检测双肺都阴影。不过,嫂子你放心吧,我肯定没事的。你那么单薄,倒是要特别小心些。”伍永林和我一样,都是在农村长大的,从骨子里认为自己命大福大,一点都没有怕的概念。
    “但愿没事,不过,万万不可大意哦,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给我发个信息。那安琪现在怎么样呢?”我不放心地追问。
    “惠萍住院后,我和丫头就开始按照政府的要求居家隔离。试剂盒太紧张了,安琪没办法做核酸检测。反正,我们父女俩就待在各自的房间里,尽管都在家尽量不打照面。不过,我丫头还不错,每天三顿饭都是她在做,做好了饭,她就回到房间给我发个微信,接到她的信息我再进厨房吃饭。唉,冇得办法!只要这小祖宗平安无事就OK了,我倒真的无所谓。”看来,他心里还是蛮担心孩子。
    平常从不管孩子的爷们,这个时候还漫游当爹的味道,天底下的父亲似乎都是这个样,外强中干。
    我知道四景一定会亲自关心伍永林的爱人的,否则,以她的做派,是不会放心的。可不是么,一旁的她都已经与李惠萍连上了线。“喂,惠萍,你现在在哪里呀?情况怎么样?”
    “嫂子,你好!没有给你们拜年啊!你们都还好吧?!我现在住在江夏区人民医院,也是协和医院的新院区。不好意思,又让你和大哥操心了。你怎么知道的呀?”到底是社区书记,避开回答问题,先把我四景关心了一盘。
    四景开启了自己拿手的“1+1=2”的数学思维:“你现在不要管我好不好,你的情况到底怎么样?!老老实实告诉我。”
    “怎么说呢,发烧,咳嗽,呼吸有点难受,但是核酸检测是阴性,我也不知道咋回事,医生确诊是新型冠状病毒引起的肺炎。不过,精神还好,食欲也还行,我想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,嫂子放心,我身体好着呢!”她这么说了,四景应该是放心了不少。
    “还好就好,吓死我了。朋友圈里把这个病说得神乎其神,听到就害怕,再加上没有你们的消息,我就感觉到事情不太好。你到底是么样被感染的呀?”此时的四景一半牵挂,一半疑惑。
    “嫂子,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,现在想起来吧,我都蛮后怕的。”电话那头,估计李惠萍紧绷着脸。
    “什么事,你说,你说!”四景急切地催促。
    “估计就是在社区摸排、移送病人的时候出了状况。因为,刚开始的时候,我连口罩都没有,又不知道该怎么防护。听说你回老家过年了,把阿九留在了武汉,我就计划着三十晚上把你的心肝宝贝请出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。结果,那天社区里又出现了几例发热的疑似病人,所以……”她稍作停顿,并哽咽了起来。“如果那天真的一起吃饭了,怕是她也免不了被感染。哎哟,谢天谢地,阴差阳错地把那顿饭给错过了!”
    听着听着,一旁的我,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    打那以后,我和四景天天都要做一件事情。这就是给住在医院里的伍永林和李惠萍或打电话,或发微信。他们俩的状况时好时歹,我们俩的心情起起落落。直到第二十一天,惠萍出院,并转到政府征用的免费隔离点。
    “离开医院的感觉蛮好吧,嗯?”那天,我问她。
    “那当然,就像一块冰被融化了一样,好开心,好自在,尽管还要再隔离14天。”那时那刻,她的心情可以说是心花怒放。
    “伍永林定没定哪天出院呢?”四景问。
    “他昨天跟我说,明天核酸复查出结果,如果还是阴性就出院,然后也会到隔离点来隔离。”说这话时,惠萍貌似轻松了很多。
    “唉,经过这么一折腾,我清醒了很多。与其说平常是忙忙碌碌的过,真不如说是在糊里糊涂的混日子。等一切恢复正常了,我要好好地梳理梳理自己的生活。这样吧,回头,我们再好好地聊。不过,话得从两头说,尽管我们俩口子都被感染了,但是,安琪安然无恙,不幸中的万幸啊。而且,我们住院这段时间,她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,还每天跟我们俩连一个视频,鼓励我们。”说到孩子,作为母亲的李惠萍洋溢着无以言状的幸福。
    我在一旁帮腔,“可不是嘛。你有没有觉得,你们的安琪和我们的阿九,出国留学的最大收获就是都有了超强的独立生存能力!”
    前天早上七点刚过,我就急匆匆地下了楼,直往外奔。在小区门岗被管理人员拦下来,虽说是简简单单地测体温,耽搁了我好几分钟。我火急火燎的,是想尽早的赶到单位,免得上班那个点,好几百人去挤那三部电梯,怕是会多一份被感染的危险。尽管,每一个人都武装到了牙齿。
    忙碌起来,一定会觉得光阴似箭。一旦无所事事了,无聊也就跟了上来。这不,整个上午都忙忙碌碌地,眨眼功夫,就到了中午。心情还算可以,我索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准备看看短信回复微信。然而,第一条就是安琪在朋友圈里发的信息。

伍刘置家

    时间:7:41时。内容:匪夷所思。
    “真的没有之一,最绝望的时刻就是一睁开眼,枕头旁边趴着一只大蝙蝠,我只是开了扇气窗,它是怎么飞进来的呢?一起睡了多久我也不知道。那一刻,直接击溃了我强大的心脏。哭着,躲着,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,然后偷偷地给妈妈打电话,身为警察的爸爸竟然让我直接拨110。唉,这算什么事啊,远水解不了近渴,求人不如求己,我决定自己动手解决问题。只是不知道我这只抓蝙蝠的手待会儿能不能抬起来……”说真的,没等看完信息,我就有了赴汤蹈火的冲动。
    接下来是安琪推出了第二条信息, 时间9点42分。“不是做噩梦啊,朋友们们。原本那么快乐的我,那么幸福的一个人,因为一只蝙蝠彻底垮掉了,这个家我实在待不下去了……”
    看到这儿,我原本的饥肠咕噜,顷刻间被抛到云外九霄,心被扯到了嗓子眼。我操起手机,立马拨给了伍永林。
    “安琪现在在哪里,没有问题吧?!要不,我开车过去把她接出来?”
    得知伍永林已经将魂不附体的孩子接到了隔离点的那一刻,毫不掩饰地说,我瘫在了沙发上,许久许久。
    在疫情阻击战最胶着的时候,被妖魔化的蝙蝠居然趴在安琪的枕头旁边,别说是一个小姑娘,即使是我们这样的大老爷们,恐怕也会被吓个半死。
    真的,只到今天早晨,我才缓过神来。担心那孩子还没恢复状态,没有直接地问。放不下的心,只能试探性地在我们两家人的微信群里编了首顺口溜:伍家三口人,都在隔离点;住在一层楼,彼此不谋面;你在哪里呀,来来微信见。
    第一个跟贴的是李惠萍:“真的,直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宝贝丫头呢!”
    第二个跟贴的是小伍,“早上好!大哥一家三口也是各霸一方哦!”那语气像是在说:你们一家三口能好到哪里呢?不也是天各一方吗?
    是的,阿九独自一人困在家中,四景在深圳有家难回,我虽然潜回了武汉,因为工作在身,有家不敢回。
    最后登场的当然是安琪了,“伯伯文采了不得哟。”
    瞧她夸我的口气,像是完全走出了那个噩梦一般早晨。我顺势补话:“呵呵呵,你们一家三口都是好样的!不过,请问:那只蝙蝠你是如何处置的呀?!”
    毕竟是个孩子,她稍作停顿,便一股脑地告诉我:她自己实在是动不了手,是她爸爸接她的时候,用抹布,加上扫帚,忙碌了好一会儿,才把那只蝙蝠“轰”到窗外。
    我知道小伍在女儿心中的那种崇高,也顺势给了个秒赞:“了不起的伍永林,了不起的安琪,让那只邪恶的蝙蝠回归了自然!”
    “对啊,舍不得杀的,更何况我那爹呀,原本就是慈悲为怀的人。”看得出来,这个时候的安琪很自豪,也很开心。

声明:9月的故事|版权所有,违者必究|如未注明,均为原创|本网站采用BY-NC-SA协议进行授权

转载:转载请注明原文链接 - 朋友圈疫事

扫码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吧!

人的一生只是一次单程旅行,许东西与我一起衰老,无法逆转。与其过分神伤于过往,忧虑未来,不如坦然面对当下。很有必要提醒自己:目前,还是不错的!